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蛟龙”潜行 “每一次深潜,都是一次超越”

來源:南方周末    星期二 2017-08-29 18:21:09


“蛟龍號”正在用機械手抓取深海海參。呈半透明狀的海參,如粉紅色的花朵。(國家深海基地管理中心供圖/圖)

(本文首發于2017年8月24日《南方周末》)

人們常常將載人航天與深海勘探作比較。從人數上來看,全球迄今已有四百多人進入過太空,但目前僅有3人以探險的方式成功下潛到馬里亞納海溝的最深處。“載人航天已經經歷了幾代航天人,才到今天這一步,而‘蛟龍號’這十年,只能算是深潛事業的第一代。”

2017年,是“蛟龍號”服役的第十個年頭。

十年里,“蛟龍號”一頭扎入深海,從1000米級、3000米級、5000米級海試成功,到2017年6月,“蛟龍號”創造了下潛7062米的載人作業型潛水器的深潛紀錄。這一深度,意味著“蛟龍號”能夠進入全球99.8%的海底深淵。

“在這個海洋面積占71%的星球,‘蛟龍號’的存在,是國家推進海洋探索的重要保障,是勘探海洋資源的重要利器,是未來海洋競爭的重要力量。”國家深海基地技術部副主任楊磊用了“三個重要”,強調了“蛟龍號”的意義。

上世紀90年代,中國“載人潛水器”下潛深度不足800米,幾乎沒有參與深海科研和勘探的實力。如今,中國在國際海域中的開采勘探區域,已超過任何國家。

“就像在聽海洋的心跳”

2017年6月23日,“蛟龍號”跟隨母船“向陽紅09號”結束了18302海里的航行,足跡遍布西北印度洋、中國南海、西北太平洋,收集了大量珍貴樣品和數據。

“海底很美,形狀各異的小魚,好大的海星,成群的龍蝦,它們自由自在地暢游,讓整個海底世界如夢幻一般。”傅文韜是首批中國自主培養的潛航員之一。“這一次科考非常順利,我們還首次獲得了2條雅浦海溝獅子魚樣品,獅子魚在深淵海底游起來動作優美,兩個張開的鰭像飛翔中鳥兒的翅膀”。

張奕看到的深海海底,則充滿了童趣,“漫山遍野”的棕色貽貝,依附在熱液口周圍的盲蝦;在“蛟龍號”燈光照射下,泛著彩光的海葵海參,還有在水中搖曳,婀娜多姿的白色珊瑚……“看著那些美麗的珊瑚,我都不忍心抓它,就只撿些已經死掉的做研究。”

經歷了“蛟龍號”的第38次科考航行,29歲的張奕,和隊友趙晟婭一起,正式成為中國僅有的兩位女性初級潛航員。

歷時138天的大海顛簸,“踩在陸地上的感覺真好,我的念頭只有一個,回家躺在床上睡個好覺。”張奕告訴南方周末。

“在深潛之前,我們不會吃帶有刺激性氣味、從來沒有吃過的食物。在密閉的狹小艙內,由于生理原因引起的不適感,都可能會影響海下科考的戰斗力。”張奕介紹。

“潛伏深海10個小時里,沒有正常的飯點,往往也沒有什么食欲,實在餓了就吃些冷食充饑。”趙晟婭告訴南方周末,獨特的味覺體驗,是潛航員驅散寂寞不可或缺的一種方式,“我最喜歡喝酸奶,既補充營養,又酸酸甜甜”。

四年間,她倆已出海四次,完成了十幾次深潛。“蛟龍號”每次下潛,都會有新的挑戰和發現。

“蛟龍號”成功放置到海面,最初會以每分鐘三十多米的速度無動力下潛,下潛到200米,陽光已經難以穿過,“蛟龍號”自身所帶的燈光,只能照亮周圍7米范圍,7米之外一片漆黑,只是不時會有發亮的浮游生物,像流星一樣劃破海底的黑暗。

艙內的壓強是恒定的,溫度的變化,成為了潛航員們最為直觀的感受。“每一次下潛,就像經歷了四季一樣。下潛深度越大,艙內溫度也越來越低,最低時溫度可能只有3-4度,一路下潛,我們穿在身上的短袖也變成了棉衣。”張奕介紹。

“要把‘蛟龍號’安全地停在海底,如同要把一艘飛船停在一個家庭的陽臺上。”中國第一批潛航員傅文韜有70次深潛經歷,在復雜的海底地形區域穿梭航行,躲過障礙物是一項基本技能。“一旦碰上那些堅硬的花崗巖,將會給‘蛟龍號’帶來巨大的危險。”

南方周末詢問傅文韜記憶中遭遇最危險的一次深海險情,他停頓良久,才對南方周末說道:“這樣的遭遇不止一次了,每次都差點被死神帶走。”有一次在下潛之前,他寫好了遺書。

在一部名為《深潛》的紀錄片里,傅文韜曾提起過一次“生死考驗”。那時,“蛟龍號”完成任務,正要返航,但由于壓載鐵沒有順利掉落,導致“蛟龍號”無法正常靠浮力上浮至海面,只能依靠螺旋槳把蛟龍號往上推,需要兩個多小時才能升到海面,電量是個問題。所幸的是,電量支撐住了推力器的運作,使得“蛟龍號”最終出水。

長時間地水下抓取生物樣本,張奕說,這“就像在聽海洋的心跳”,“在幽閉的環境里,人是很容易急躁的。若抓取很不順利,就會更緊張”。

黑暗、詭譎的深海,靜謐可想而知。“敲桌子這樣的動作,在艙內是杜絕的。”傅文韜說,有時候,一個細微的聲響,一個不經意的動作,就容易讓潛航員產生誤判。“因為敲桌子帶來的聲響,會讓我們誤以為是潛水器出了問題。”

在海底,總會出現一些溝通上的“小摩擦”,在某次深海作業中,傅文韜就遇到了“不愉快”。

當時,“蛟龍號”正潛行在一個泥坡上,沉積物特別多。在這種地勢上,如果靠得太近,螺旋槳掀起泥土就會蓋住整個潛水器造成危險,因此必須迅速“飛掠而過”。此時,隨行的科學家發現,在這片泥土上恰好長了一種玻璃海綿,就非常想就地采集,正在緊張駕駛的傅文韜“對他發了脾氣”,“后來回到母船上,我找到這位科學家重新溝通,也就冰釋前嫌了”。

潛航員是世界上就業人數最少的職業,生活在海上,上浮、下潛,再上浮,再下潛,每次出海短則60天,長則半年。張奕說:“每當最后一個潛次完成,所有任務都圓滿完成的時候,伴隨著鳴笛聲,大家就特別興奮。”

“深海怪物”

“為了保障‘蛟龍號’的安全性與穩定性,其維修有嚴格的管理辦法,一年一小修,五年一中修,十年一大修。”楊磊告訴南方周末。而2017年,恰恰是“蛟龍號”進入十年一大修的升級換代期,此次升級完成后,它將正式從試驗性運用階段,進入業務化運營階段。

“蛟龍號”是什么樣的“深海怪物”?

8月,筆者在深海基地管理中心一窺“蛟龍號”真容——厚厚的外殼,堅固的支架,海魚一樣的線條,構成了筆者對“蛟龍號”最初的印象。這個21噸左右的龐然大物,很少出現在公眾的視野里,但每次出現,必然會引起“驚濤駭浪”。

潛水器頂部,是一扇直徑約一米左右的頂蓋,打開頂蓋,沿扶梯而下,就真正進入了“蛟龍號”的駕駛內艙。

一間直徑2.1米的球形艙室內,儀表密布四周。艙室里能坐下三個人,看似比較寬敞,但如果放下一些備用的儀器、氧氣瓶,空間立馬顯得局促。

小小的球形艙,承載的是一個群體的喜怒哀樂、榮辱浮沉。“每次10個小時的深潛,待在艙內,基本上是一種蜷縮的狀態。每次從艙內出來,身體的某些部位都會痛一兩天。”張奕告訴南方周末。

三個人中,主駕駛位于艙內的最中間,掌握著潛水器的方向和主要的深海操作工作。主駕駛的左邊是副駕駛員,負責協助主駕駛員觀察周邊的情況,右邊是科學家,負責從專業的角度,為海底科考提供實時的建議。

這三個人,每人都有一個圓形的觀察窗,這是“蛟龍號”的眼睛。通過它,潛航員和科研人員就可以觀察到廣闊而神秘的海底世界。

和“深海怪物”相伴的日子,總少不了寂寞。傅文韜說:“我剛開始出海的時候,就一群‘大老爺們’,現在有了女潛航員,才覺得大海中的船上生活像一個正常的世界。”

“我與大家沒有什么不同,所有的訓練科目,實習內容都是一樣的,唯一的不同就是我是女潛航員。”張奕對南方周末說。

但就因為這點不同,讓她和趙晟婭的“下潛”被賦予了獨特的意義。

2013年底,張奕經過簡歷篩選、筆試、體能與心理測試,一路過關斬將,從一百多名應聘者中脫穎而出,那一年,她25歲。

在這些復雜的選拔環節中,仍使她記憶猶新的是“氧敏感測試”。

所謂氧敏感測試,是將潛航員帶到一個潛水艙里面,給他們面罩吸收純氧的同時,立刻增加五個大氣壓(相當于人迅速潛入50米深的水下),來檢測潛航員吸收純氧的身體反應。張奕告訴南方周末:“加壓的過程非常難受,首先是耳朵疼,緊接著耳膜就感覺快要被壓爆了。大家是靠著不斷地吞咽口水,才堅持了下來。”

對于歷經層層選拔的女潛航員來說,身體生理、心理素質和基礎能力都是必須要跨越的門檻。在張奕看來,樂觀的性格,健康的身體是她能夠成為一名潛航員最重要的條件。

1990年出生的趙晟婭,擁有超越其年齡的成熟。她告訴南方周末:“臨危不亂,是深潛員必須具備的素質。”

情感是女潛航員們繞不開的話題。說到她們各自的老公,兩位女潛航員都會帶著些許的愧疚。張奕講述了一件往事:“有一次我結束了90天的出海回到家,一周過后,我老公突然對我說,由于我長期出海,他每晚在家都是一個人,沒人和他說話,房間很安靜,我回來后所帶來的聲響,竟讓他一時不能適應。”

下一次遠行

位于青島的國家深海基地管理中心占地390畝,于2014年建設完工,2015年開始業務化運作。這里是“蛟龍號”的技術保障中樞,幫助“蛟龍號”成功完成了大洋的科考任務,還先后為中國自主培養了8位深海潛航員,其中,有的已經成長為“深潛界”的旗幟性人物。

深海基地是繼俄羅斯、美國、法國和日本之后,世界上第五個深海技術支撐基地,未來它將會為國內外的科學家提供深潛的服務,滿足他們深海科學研究的需要。

除了科學研究,深藏在海下的錳結核、熱液硫化物和可燃冰等資源,對人類未來發展同樣具有非同尋常的意義。根據國際海底管理局的規定,如果開發者想要開發海底的某個礦區,首先必須深入調查,然后向管理局提交資料,核準之后可以從找到的礦區中優選出一塊,作為自己的專屬礦區,其他的部分就提供給海底管理局。

截至目前,國際海底管理局核準屬于中國的專屬礦區就有4塊。其間包含一塊7.5萬平方公里和一塊7.3萬平方公里的多金屬結核勘探礦區,這兩片礦區加起來有15萬平方公里,面積大致相當于一個河南省。

深海潛航事業的巨大利益,使得國內深海潛水器的研發也如雨后春筍一般,迅速發展起來。

曾經的“蛟龍號”第一副總設計師崔維成就跳出體制,重新組建了技術團隊。如今,他的團隊所研制的“彩虹魚號”11000米級潛水器,預計在兩三年內進行海試。他告訴南方周末:“我們還在籌措資金,目前僅靠民營企業和地方政府在支持。”崔維成表示:“再難也要把它順利搞出來,因為11000米級潛水器的成功研發,將會使得世界上最深的幾個海溝,也能留下人類深海作業的足跡。”

與此同時,中國三亞研究所研制的國產4500米載人潛水器,也在進行著海試前的一系列測試,很快就能和“蛟龍號“一起成為中國深海探測的“雙子星”。傅文韜告訴南方周末:“希望國內搞海洋深潛事業的資源能夠得以整合,為我們國家進一步的深海勘探做出貢獻。”

由于職業的特殊性和擔負的重大使命,人們常常將載人航天與深海勘探作比較。從人數上來看,全球迄今已有四百多人進入過太空,而目前僅有3人以探險的方式成功下潛到馬里亞納海溝的最深處。

在楊磊看來,載人航天事業的發展,得益于一個強大的支撐保障團隊,體量遠遠超過“蛟龍號”團隊。“載人航天經歷了幾代航天人,才到今天這一步,而‘蛟龍號’這十年,只能算是深潛事業的第一代。”

趙晟婭告訴南方周末,“每一次深潛,都是一次超越。”這也正是傅文韜看重的地方,“中國的潛航員,與世界各國相比,并不遜色。作為潛航員培訓的主要負責人,希望趕緊能夠把隊伍帶起來,讓他們變強。”

“中國人干得漂亮!”世界上第一個乘坐探險性潛水器下潛到地球最低點的美國科學家唐·沃爾什對“蛟龍號”發出感嘆:“下一次到達1.1萬米的海底,很可能是中國‘彩虹魚號’萬米級潛水器了。”

全球知名載人作業型潛水器的下潛深度。(農健/圖)

作者:南方周末特約撰稿 杜茂林  南方周末實習生 陳雅柔 韓超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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